Gone-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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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制》是一部不論劇情、節奏、張力、配樂都梳理得恰到好處的電影,讓人一氣呵成的享受完曲折的劇情,又會在結束後留在位子上慢慢回味、分析。大衛芬奇又再一次證明他處理犯罪懸疑電影出色的實力。不僅是劇中女主角控制了丈夫跟媒體,大衛芬奇也設局控制了所有觀眾。

 

    先從電影流向講起。整部劇情大略可以分成三部分,節奏由慢轉快再慢,由兩個大轉折點切割而成。觀眾在最前面的鋪陳就會產生預設心理,等著看這對才子佳人充滿情趣的甜蜜愛情是怎麼出狀況,隨著調查線索累積,我們就和警探一樣越來越確信兇手一定是這個疑點重重的丈夫,但接著第一個大轉折就把所有的線索推翻。事情一件件交代得很快,不斷向觀眾轟炸,重新定義受害的小兔子與架設起陷阱遊戲的獵人腳色。我們原以為獵人就此收割,打算遠走高飛了,但是尼克這方聘了大律師,試圖和他的機靈老婆對抗,那場在公開談話節目上的深情戲碼讓愛咪看得兩眼發直,她要的就是這樣的乖老公,所以她立即開始籌備回歸計畫,而且果斷狠心得令人發毛。計畫成功,媒體寵兒艾咪終於歸來後步調轉慢,尼克完全陷在夫妻倆的「完美結局」當中動彈不得,畢竟在媒體緊迫盯人的雙眼之下,怎麼能不呵護好不容易歷劫歸來的柔弱妻子呢?電影最後的畫面和片頭是一模一樣的,但是看著艾咪小鳥依人的身影和那張精緻的臉龐,我們卻是背脊直發涼,這個控制狂幸福的生活在她精心安排的完美世界裡,所有人都不得不隨她運轉。

 GONE 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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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方面,無疑的飾演愛咪的蘿莎蒙派克完全撐起了整部戲。她端正的五官和梳妝精美的外型在一開始塑造出一個完美嬌妻,富有情趣、冰雪聰明又事業有成;但越到後面,她那樣精緻的氣質卻形成莫大的壓迫感,尤其是她從喬裝的村姑模樣變回俐落的女王那一幕,短髮整齊、面容乾淨、談吐冷靜深沉,她在開口前靜定片刻的模樣令人不得不揣測她銳利目光後面的腦子裡究竟又在策畫什麼劇碼,此種心情無異跟片頭尼克所說的一模一樣,「想把她的頭顱剖開,仔細研究她的腦袋,像所有婚姻關係裡常問的問題,『妳在想什麼?』,『妳想做什麼?』」。尼克這個腳色相對的在戲劇張力上沒有這麼引人入勝,但是班艾佛列克一樣細膩的演繹出一個來自中產家庭,進入大城市打拼有成但後臺顯然不夠硬的人夫,他把壓抑受挫的婚姻人生詮釋得滿到位,服裝上不只顯示不拘小節的個性,也看得出他越趨鬆散的人生,鬍渣沒刮乾淨、襯衫總是鬆鬆的,出來開個記者會連衣服都沒紮領帶也沒繫,相較之下愛咪連穿個居家小可愛都顯得乾淨整齊,連泡澡都一副高雅的樣子。這樣的形象適合出現在郊區酒吧,適合在妹妹沙發上過夜,但不適合在大都市與各色宴席間走跳。

 

    簡而言之這就是一段由完美愛情轉向分崩離析的婚姻。但仔細來看,許多元素都暗示著這段關係一開始就不那麼看好。夫妻倆住在密蘇里的大房子裡,連來訪的警探都不禁讚嘆屋內高級擺設,好幾次鏡頭帶到豪宅全景,紮紮實實是間舒適寬闊的豪宅。而兩人的身分一個是名雜誌專欄作家,一個是暢銷童書作家,都是身處上流階級的人物,一開始我們認為這樣安排理所當然,有錢人住豪宅嘛。

那兩人家庭背景呢?艾咪的父母十足高級人種的架式,服裝高級、談吐優雅,人脈更是異常廣闊,讓他們可以把女兒的失蹤這種原屬家務事的案件大動作的開記者會、設立看板甚至成立協尋團隊,讓整起事件躍升新聞頭條。而從小被爸媽支配的愛咪深懂這點,所以她精心設下的局才有辦法成為全國輿論焦點,壓得尼克瀕臨崩潰,達到她報復的目的。相反的,尼克這邊卻是一個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說是過得七零八落的家庭。尼克的妹妹只不過是個鄉下地方的酒吧櫃台(酒吧還是愛咪買的)服裝也是一般的t-shirt 牛仔褲,家裡的擺設也非常一般,情節著墨許多的屋旁木棚根本小到連當個儲藏室都不太夠格;而第一次看見尼克的父親竟是一個失能的老人,無助呆滯的立在一邊,粗俗的咒罵警方,被尼克帶回療養院;再後面我們也發現尼克的母親生病過世了。

    在密蘇里的光景和尼克在紐約的文青生活明顯不大相稱,雖然一開頭我們覺得這一對真是天作之合,但是尼克的名流形象畢竟只是自己闖出來的,眼前有份好工作可不代表永遠都有好工作,當經濟危機來臨,兩人雙雙失業,自然無法長期應付這個有雄厚背景的嬌貴女孩,他們的上流生活隱隱開始鬆動,搬到鄉下除了照顧尼克母親,另一方面也是由於他們已經無法負擔住在大都市的開銷。對尼克而言就只是回到家鄉而已,但他的千金老婆可不覺得。艾咪曾委屈的說搬到鄉下她沒有意見,只是希望丈夫可以先問過她,口氣中滿是小女人姿態;但是這紐約大小姐心裡哪是這樣想,在紐約的生活盡是兩人世界的小甜蜜,只需要煩惱下一個結婚紀念日的謎題要怎麼設計,但是搬到鄉下不僅不稱她的身分,還要應付生病的公婆和單身小姑的問題,更何況吃的都是她的老本啊!都市菁英屈就鄉野生活,她當然有種不平衡心態,於是就算經濟吃緊,還是硬要把自己周遭打理成高級的樣貌,豪宅名車乃至於尼克兄妹的酒吧一律都是在她的名下。她連鄰居都打從心底看不上眼,唯一勉強稱得上好友的也只是她佈局的工具而已。這樣鬱悶的心情在發現丈夫偷吃嫩妹之後當然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這位大學生嫩妹,對尼克來說簡直是種救贖。在他和艾咪的關係裡基本上他都處處居於劣勢,不論是家世、聲望、經濟能力,到婚姻地位,他都是被老婆控制的一方,連他們的紀念日都一直是尼克在跟著艾咪的遊戲佈局起舞,他們的解謎遊戲就是整部電影的縮影,一關一關跟著艾咪設下的局,只有在她願意的時候才能嘗到點甜頭,譬如圖書館的性愛,還有最後終於在鏡頭前圓滿的結局(雖然對尼克來說根本是生不如死)。這樣被壓制得妥妥貼貼的男人,只有在面對這個拼命渴求他的小妹妹時才稍稍覺得長了點尊嚴,論年齡、知識(他是她的老師)、經濟(她的帳單都還要寄回家哩)、地位而言尼克都高她一大截,這樣被崇拜的感覺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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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前面所提,艾咪的策略會如此成功有很大一部分是她的父母間接促成的。他們大張旗鼓宣傳女兒失蹤的消息,辦得像個慈善組織一般,雖可以理解是為了擴大關心的群眾以便早日找到女兒,但這樣商業化的作法也頗為怪異,尤其是在記者會上除了有艾咪的超大海報(而且還是以她身為暢銷作家身分的照片),甚至還設立專屬網站、募款管道等等;對於女兒的失蹤他們確實是顯示出焦慮,但是多數時間氣定神閒並熟練的操盤手法倒不像是一對憂心的父母,而是發現旗下藝人下落不明的經紀人。由此不難看出艾咪所說被父母運用來賺錢確實為真。或許就是父母這樣的影響導致她對於他人的控制欲旺盛,包括她的歷任男友到尼克都是她全盤控制的對象。

  除了婚姻,媒體文化也是大衛芬奇想呈現的一部分。由於艾咪父母壓倒性的人脈,媒體報導一面倒的指責尼克,而且攻勢越來越凌厲。控制這部中文譯名譯得非常好的地方就在這裡,不只艾咪控制尼克、父母控制艾咪,這年頭誰控制媒體就等於控制了真相。媒體強拚收視率等於是變相民粹,哪邊聲浪大就報哪邊的立場,觀眾愛看,公司也樂得數錢。艾咪父母的操作先主導了關心女方的民意,自然而然整體社會輿論就會流向那邊。

  另一項現今社會很普遍的現象,就是公眾人物私生活的公審文化,而且是一點都不負責任的批評眼光。想想這樁案件不過就是一位作家/人妻/女兒的失蹤案件,雖然依她暢銷作家的身分確實有報導的價值性,但是後來搞得滿城風雨甚至全國都瘋傳,實在是過於誇大。評論節目主持人Abbott犀利批評尼克,以照片指責他對於老婆的失蹤一副嘻皮笑臉、和女粉絲開心合照、甚至暗指他與妹妹不倫。霎時間每個人都知道這對夫妻的大小事,尼克變成眾矢之的,眼看就要面臨重大刑責。不符事實的言論確實重傷尼克,看見事件全貌的觀眾當然不以為然,但其實這樣的情形大家都不陌生。日前知名的插畫家外遇案就是一例,當時各大媒體爭相報導,陸續有照片流出,從整點頭條到政論節目都圍繞著各種猜測,名嘴煞有介事地剖析一切,彷彿個個都是婚姻諮詢專家,逼得當事人聲淚俱下出面道歉,和電影情節相比可說有過之而無不及。其他相似的情形相信我們都可以在心裡頭浮上個好幾件。艾咪出走後的瑪戈家可說是全面接受監控,場景有帶出街上採訪車羅列的景象,尼克出個門還得躡手躡腳的繞路,無奈還是被二十四小時守候的記者逮到。公眾人物一樣擁有私生活的權利,但許多閱聽者都過於放大公眾兩字,把一切窺探別人家務事的行為都合理化,在這部片中也被披露出來。

  最後,Gone Girl 本身也有言外之意。在50~60年代時,gone這個字會被拿來形容一個人很酷很有魅力,所以gone girl 也有 cool girl 之意,艾咪在獨白部分曾說過她從來就不是尼克要的cool girl,才會被嫌棄被厭倦,所以她一直試著當一個cool girl,以符合情人要的期待;不過我們看見的當然是另一回事:"我知道我不是你最愛的cool girl,不過沒關係,我會塑造你,直到你最愛的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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